《低限音樂的無限迴圈》講座側寫

2021/11/12





關於低限音樂的幾段小討論——主要是林桂如,還有董怡芬與鄭皓


講座紀錄整理撰文/白斐嵐

# 2021當代音樂講座

# 節奏的聲與身

# 低限音樂的無限迴圈



音樂人和舞蹈人數拍子的方式一樣嗎?


「低限音樂應該就是數學結構變來變去吧?!」數學系畢業的編舞家鄭皓一開始是這麼想的。跳舞生涯接連編了幾支以史提夫.萊許(Steve Reich)作品如《18位音樂家的音樂》(Music for 18 Musicians)、《鋼琴相位》(Piano Phase)配樂的舞作,才發現自己對於拍子、樂句與怎麼數重音是越來越困惑,心中更浮現質疑:「如果我連音樂都聽不懂,還有資格使用嗎?」

節奏或許是一種時間單位或數學結構,但對於舞蹈人與音樂人來說,他們最終各自找到了一種體感經驗來溝通。如另一位編舞家董怡芬所說:「身體可以幫你執行的事情,其實遠超過腦袋能夠思考的邏輯。」畢竟,不管是演奏來是跳舞,終究不會一拍一拍數拍子來對動作。


身為音樂家的主講者林桂如則以同樣由低限作曲家史提夫.萊許創作的《擊掌音樂》(Clapping Music),來回應鄭皓的疑問。一模一樣的數學紀號,事實上可以創造截然不同的身體韻律。無論是起伏呼吸還是重音頓挫,讓拍子形成內在韻律,堆疊樂句於其上。如史提夫.萊許等作曲家所創作的低限音樂,刻意混淆結構慣性,讓樂句、節奏不再具有明確指向性,反而得以內化成某種身體感知。最終,在低限音樂的世界,隨著慣性一再解離又再度落地,讓我們體驗無限延展的自由。



節奏乘載的文化經驗


拍子節奏如果做為一種時間單位,也有普世皆然的公制嗎?


史提夫.萊許 1970年代去了一趟非洲迦納部落學習擊鼓的經驗,深深影響了他日後的低限音樂創作〔註1〕。事實上,在許多原始文化中,音樂與舞蹈是密不可分的,甚至會在音樂催化下,持續進行為期數日的儀式。不過,史提夫.萊許對非洲音樂的理解,和真正迦納人的理解是一樣的嗎?我們又不是非洲人,怎麼知道非洲人是如何理解自己的部落擊鼓音樂呢?

每個人聽音樂,勢必都帶著後天學習而來的文化經驗,讓「數拍子」成為一種身體DNA。換句話說,習慣4拍、3拍結構的表演者,聽到京劇「緊拉慢唱」的數拍方式(如林桂如的感受:「每個拍點都是第一拍」),想必也會覺得格格不入,得重新確立體感經驗〔註2〕。面對不同文化體系建立的節奏韻律,自然也為當代音樂開創了許多實驗空間。



低限音樂-尋找美國的聲音


自序列音樂以降,有一批同時代的美國作曲家〔註3〕不想再跟著歐洲音樂的腳步,試圖重新回歸並探調性音樂,運用極簡素材作為創作手法,之後更曾一度風行舞蹈圈。這也是為什麼捌號會所邀請作曲家林桂如策畫【節奏的聲與身】,是從低限音樂開始音樂與舞蹈的探討。



在低限音樂裡放棄尋找人生的方向


低限音樂裡的無盡反覆,不是為了創造可預期的循環。如史提夫.萊許的早期創作,正是藉由不斷持續的些微變化,形成新的聆聽經驗。低限音樂因此打破古典音樂對於「方向性」(或許迂迴但依舊清晰)。畢竟,人生何必有方向,每個人都可以選擇自己的第一拍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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► 2021/11/21 《錯置還是錯亂?》

► 2021/12/19 《畫出來的節奏》



[1] 史提夫.萊許(Steve Reich)返美後,首先將這樣的體驗運用在電子樂的實驗創作中。

[2] 像是交響樂團與國光劇團合作的《快雪時晴》,樂團便必須要重新找到一種數拍方式。

[3] 幾位早期代表人物包括La Monte Young、Terry Riley、Philip Glass 和Steve Reich。